王立平:我盡到了音樂人的責任

2021-07-27 16:44
來源: 北京晚報
作者: 王立平 韓軒

  提起作曲家王立平,大家都會想到他為87版電視劇《紅樓夢》所作的歌曲《枉凝眉》《葬花吟》等。最近,王立平完成了一件自己覺得更有意義的事,他作為發起人兼主編的《百年樂府——中國近現代歌曲編年選》正式出版。

  這是一套從詞曲視角回顧和梳理百年來中國歷史的著作,收錄辛亥革命以來1531位作者的3003首作品,卷帙浩繁,共11冊。從產生編纂《百年樂府》的想法到正式啟動,王立平用了4年的時間,從正式立項到最終出版,又用了7年。在接受本報記者獨家專訪時,王立平感慨道:“我對得起我作為主編的責任,也盡到了音樂人對社會的責任?!?/font>

  緣起

  11年前開始醞釀《百年樂府》

  即將80歲的王立平拿出了一瓶酒,平時幾乎不喝酒的他,給自己倒上了一盅,一口喝干。那天,正是《百年樂府》正式完成的日子。

  王立平和《百年樂府》的緣分,還要從11年前說起,那時的他已是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。自從2007年進了文史館,王立平一直想做點什么,“我是一個作曲家,心里一直想留下一些讓大多數人都有印象的歌。文史館里都是文史大家,我能去文史館感覺很光榮,不想徒有其名?!?/font>

  2010年,王立平想到,歷史上有漢樂府采集民間音樂,留下了最有代表性、影響力最廣泛的作品,現在還在傳誦?!暗髞韼缀鯖]有人再做這個事情,尤其是辛亥革命后的這一百年,是封建政權消亡、中國社會經歷大變革的一百年,是歷史上風云變幻最激烈的一百年?!蓖趿⑵接X得,音樂既有歌詞,又有曲調,最能反映社會的不同側面。由于過去沒有記譜法,漢樂府記錄下來的只有歌詞,現在有了記譜法,又遇上這個風起云涌的時代,沒有人做點什么實在可惜。

  “我是搞音樂的,有責任讓后人知道前人在中國音樂史上做了什么貢獻,有什么可歌可泣的事跡,后人敬畏前人,才能得到歷史的教益?!焙芸?,王立平就想到了“百年樂府”這個名字,“這件事是‘文’,也是‘史’,更是研究,我所在的中央文史研究館正當其責?!?/font>

  讓他高興的是,他的想法得到了所有專家、領導的認可,一路綠燈。2014年,《百年樂府》正式立項、啟動,由國務院參事室、中央文史研究館主辦,中華詩詞研究院、中國音樂文學學會承辦,聘請了近百位最具代表性和最具權威性的老中青三代專家、學者。

  欣慰

  預想的最大困難并未發生

  要整理百年來的歌曲詞譜,絕非易事,最重要的,也是最先要想好的就是收錄標準,“就是那些流傳最廣的、最久遠的、最能表現時代風貌的作品?!蓖趿⑵秸f。

  王立平覺得,現在整理收錄作品正當其時,標準和底線就是要客觀全面地反映歷史?!氨热缈谷彰褡褰y一戰線的形成,是百年間的大事,現在回過頭去看這段歷史,可以做一個審慎的回顧,我們選擇的歌曲既包括正面戰場,也包括敵后戰場?!本唧w操作中,王立平和所有編輯對詞曲進行分別篩選,“一首歌如果詞好,就收在詞卷,如果曲好,就收在曲卷,如果詞曲都好,我們就都收,這是比較穩妥、客觀的辦法?!?/font>

  王立平做事有個習慣,做好萬全準備才動手。在正式開始《百年樂府》的工作前,他曾設想了很多困難,其中最實際、最棘手的問題是:要集合這么多人編這套書,如果專家和領導的意見不一致,怎么辦?比如哪些作品能選,哪些作品不能選,“做這件事的不是一個機構、一個單位的專家,不同專家有不同的意見,不同領導也會有不同的想法,出現分歧在所難免,作為主編,我該怎么辦?”

  王立平左思右想,最后想到一個靠自己“刷臉”的辦法?!斑@么多年我在文化界做了不少事,大家應該都愿意跟我商量。我相信,只要出于公心,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?!弊屚趿⑵礁械叫牢康氖?,這種情況最后沒發生。在斟酌收錄標準時,他曾思考要不要把作品是否獲獎作為參考標準,“比如‘長城外古道邊’,那時候哪有獎,但是這首作品的藝術性和影響力,與有獎的作品怎么做比較?所以我在開會的時候就說,我們不用藝術之外的標準?!睂@一標準,專家學者高度贊同,沒有一個人有異議。王立平覺得很感動,大家都是出于公心,為人民、為大眾編了這套書。

  公心

  《紅樓夢》電視劇歌曲有選擇入選

  《百年樂府》中還收錄了大量當代作品,創作年代最近的是2013年李宗盛的《山丘》。這一卷所選的作品,詞曲作者幾乎都在世,如何篩選當代人的作品,也是一件難事。

  作為主編的王立平做出了表率。

  王立平自己也是作曲家,他為87版電視劇《紅樓夢》創作的系列歌曲深入人心,傳唱多年,自己的作品要不要都入選?他果斷拍板:《紅樓夢》的作品砍掉一半,絕不能都上《百年樂府》。參與編書的專家與學者一看,心中了然;其他詞曲作者也聽說了這件事,誰還好意思開口推薦自己的作品?“《百年樂府》上下兩部分一共11冊,我只往下刪作品,沒往上添過東西,也沒有人到我這來跟我說,要把他自己的作品加上?!?/font>

  到了近兩年,《百年樂府》進入最忙碌和繁瑣的校對環節,年近八旬的王立平,堅持每一頁譜子都看。發現譜子或是文字方面的問題,王立平就在當頁修改,折上角,每一處再手寫注明:“刪掉×××等共××個字?!焙芏嗳烁f:年齡大了,眼睛不好,不要這么沒日沒夜地看。王立平心里根本放不下,“這是歷史上第一次編這么長時代的、這么完整的詞曲集,編委會、評委會都那么權威,我也是付出了心血的?!?/font>

  經歷了4年的籌劃和7年的編纂工作,《百年樂府》所有編輯工作終于結束。那天,王立平拿出了許久不喝的酒,心里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。想想11年間的勞累和辛苦,突然間,他孩子氣地說了一句:“以后還有這種事,我再也不干了!”

  創作

  歌劇《紅樓夢》作曲基本完成

  這十年間,王立平一直忙于《百年樂府》的編纂,他自己的創作也并沒有停止。幾年前,他曾透露自己在創作歌劇《紅樓夢》,如今他告訴記者,他根據劇本創作的部分工作已經結束。

  “歌劇《紅樓夢》我已經準備十年了,現在按照劇本創作的部分已經寫完了,但因為后期劇本細節還是要調整,所以不能說全部完成?!蓖趿⑵酵嘎?,編劇何冀平寫了很多很好的詞,他自己則寫好了大段的詠嘆調。

  王立平坦言,創作歌劇《紅樓夢》與為電視劇創作歌曲很不一樣?!啊都t樓夢》電視劇是旁白式的,是插曲,歌劇是每一個人的詠嘆和講述,寫法和感覺都不一樣?!?/font>

  為了創作這部歌劇,王立平又把《紅樓夢》翻了幾遍,他常常坐在家里的電鋼琴前,讓腦海中的靈感變成音符。他有些得意地說:“我敢說,中間有些段落肯定會讓人吃驚,還是等公演以后再請大家到現場感受?!?/font>

  歌劇《紅樓夢》的創作大體完成,《百年樂府》也已編輯出版,未來還做點什么?王立平自己也在思索,“從小我就想做一個作曲家,寫出來的歌讓大多數人知道就行了?!蓖趿⑵酵nD了一下:“等做了《百年樂府》,我最大的感受是文化藝術是一條長河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輝煌和局限。每個人都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,但要把自己能做的事做足,就對得起自己,無愧于使命,也對得起時代?!?本報記者 韓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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